夜鸦

有事烧纸

【楼诚 / 现代AU】风声

*一发完,特别中二的一个卧底故事,写完好羞耻……

*取名苦手

*走心起来就变成琼瑶风……




**


文兴街的夜宵摊刚收,南城最后一点敞开门营业的商业活动场所也散场了。老街的街灯忽明忽暗,打下的光也是油腻的,排水从没畅通过的路面积着坑洼的脏水,人走过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


夜风起了,浑身酒气的年轻男人拢了拢黑色皮夹克,步履踉跄地埋头往前走。这是个很瘦的人,从后面看过去,单薄的肩膀勉强把整个人撑了起来,头垂着,背也弯着,两条腿在过时的牛仔裤里显得过分伶仃。文兴街上这种人多了去了,不过既然还能穿上件不掉色的皮衣,大概也算有点赚命的活计。男人打个酒嗝,抹了把脸,往前过了通宵闪着粉红灯光的药铺,就是他今晚休息的地方。


侧身挤过堆满塑料凳和推车的楼道,男人蹬了一脚,楼梯间丝毫没有变化,依然黑黢黢的。


灯又坏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脑子的之前非要换个新灯,不明摆着给人顺吗?他吸了吸鼻子,嘴角是轻蔑的假笑,像是受不了冻似的把手环到胸前,缩到衣服里去,浑不在意这坏了灯的楼道,继续慢慢悠悠地拐弯,往楼上走。


枪就是在这个时候抵到背上的。



***



这大概也并不能被定义为失败,阿诚想,76号的新头一天不定,找到他头上的幺蛾子就会越来越多,只是今天找上门的这个,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凌晨四点的文兴街没有清醒的活人,除了鬼,就是早把命抵出去赚钱花的吊子。76号就是这么一帮吊子。


当然76号很多年前就发家了,现在有体面的壳,关系网络摸不到底。但阿诚不想那么体面,既然做这脏事,就别把自己抹那么白。前几年跟他一起走私的梁瘸子笑话他有脑子不用,不然现如今也能变成像他这般拄着拐杖出席晚宴的体面董事了。阿诚不反驳这话,照旧低着头,赚他想赚的钱。


「阿诚先生,你这是屈才了。」


南田第一次绕过梁仲春找上他时,是在南城缘河边的渔船上,阿诚桌上的那锅乌鱼正好沸了第二轮烟。


「叫我阿诚就好。」他点点头说。


男人眼睛竟然是圆溜溜的,也没有其他人猜测的阴沉,只是眉峰耷着,眼神叫人看不清楚。他笑起来是英俊的样子,下颌线条收得很紧,有些傲慢,但不讨人厌。


南田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很满意。76号上头早就已经烂透了,玩弄权力、在尖寸之处互争地盘,却看不透整个局面的收缩。真正把握这个罪恶都市的黑金脉搏、让76号源源不断来钱的人,就混在文兴街拆了一半的筒子楼里。眼前这个,才是真正明了事理的人。


「南田小姐,坐吧。」他声音稳重,好像根本没看到女人身后跟着的那几把亮枪。


「你知道我是谁?」这日本女人像他们的军刀一样,直来直去,开口就要见血。


男人笑了一声,弯腰替女士盛了碗汤:「我还知道你来是想干什么。」


「是吗?」南田满意地笑起来,忍不住把手驾到桌上,朝对面更近一步,「那看来,我还是小瞧阿诚先生了。」


那晚的河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软,阿诚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解了两粒扣子,就舒舒服服往后一躺,渔船摇晃,做旧的油灯跟着摇摆,晕黄的光打在年轻男人的脸上,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并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我不是那种能拿来让你估价钱的人。」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是南田和阿诚吃的第一顿、也是唯一一顿饭,应该也是她不算长的人生里最昂贵的一餐了。之后南田绕过了梁、汪两位代理,直接通过阿诚跟76号做起了生意。梁仲春每晚睡前都得忐忑不安地算一笔帐,越算越心惊,只得自己把自己的气焰给悄悄掐了,绕了弯子给曾经他觉得不用脑子的人送钱过去。但他不懂,别人也不知道:


我的娘诶,阿诚这不道义的东西一个人赚了小半个城的钱,可他妈都花到哪儿去了啊?




***




硬直的女人声音从阴沉的黑暗里刺出来,这话音里似有血腥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森森新鬼。


「喝了不少?阿诚,看来你这是庆功去了?」


男人仿佛一下子僵住了。他裤筒抖了抖,像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又勉强撑着站直。


「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被叫住的男人急促地笑了,左右顾盼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危险,说完他回身捞了来人一把,不由分说地拽住女人的手臂往楼上走,他畏缩地曲着身体,像是害怕,复又压低了声音,呲火的声音从牙缝里擦出来,「下午怎么回事?我他妈以为你卷着货跑了!」


女人声音极哑地哼声,不搭话,状似顺从地等阿诚把她带上二楼。整幢楼毫无人气,电表箱都歪斜地挂在楼道的墙壁上,没等对方收手,女人一把缩身,拽住对方的头发将人摔了上去。


「啊——!」男人难捱地哀叫一声,「你疯了?!」


阿诚被反手推到墙上,头重重地砸到了电表箱,双手挣动。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信你?」语调怪异的女人笑声恐怖,一脚踢跪了男人的膝弯,寂静的楼道里只有某种骨头错节的声音。


「你拿了我的钱卷了我的货,现在他妈还拿枪堵我,南田你能不能让你下属查查再办事?跟你们这帮疯子,我玩够了!」阿诚的眼眶和额角都被砸破,血立马流了半张脸。整个人被狠狠比在电表墙上,肩膀被南田的膝盖压着,挣扎不得。事情发展超出预料,他只能先这么说。


路灯光从顶上的窗子里刮下一束,直直打在女人的脸上,毫无表情、毫无血色、一丝狰狞也没有,只有那双眼睛是厉色的。这是刚从死亡陷阱里爬出来的人,只等着做最后复仇者一件事。她无波无澜地开口:


「阿诚,我也玩够了。」


她似乎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抬手一枪打断集线电路,整栋楼竟然也没有什么声响。


「疯子,蠢女人,」阿诚呼呼地喘气,费力回头去盯这女人,看她发了狂一般用力地扯出电线吧自己捆住,「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东亚军工的材料都递出城去了!」


他试图看清对方的表情,可对方毫无表情,这让他更加心惊,身体里像有什么正极速坠落。


「我不在乎,至少今天晚上死的会是你。」南田用脚再踹,堆在墙边的砖头堆顶到了阿诚的胃和肋骨,他一下失了力气,只能被人提起来。


「想不到吧,阿诚,」南田拖着他往楼上走,「你们就拿一个新人小队来埋伏我?这场戏演了这么久,到最后收场的时候你不忍心了吗?如果是你在现场,不会五枪都打不死我。」


阿诚心中一恸,有那么一瞬间绝望袭击了他,心脏仿佛褪了血。他支起肩膀,配合楼梯发出忍痛的呻吟,把一进楼就被他捏住待命的刀抖到袖口。此刻割开电线是很简单的事,但他不能让南田在这时死,也不能让自己这样毫无用处地死。


毒蝎小队的伏击看来明确失败了,最糟糕的是,自己的身份竟然被东亚重工的人掀了出来,从下午5点到现在,有将近11个小时的时间,南田去了哪,把这些情报告诉了谁,他竟然毫无察觉,毫无头绪。


南田洋子的样子好不到哪儿去,四个弹孔开在她的皮肉里。但她实在无畏地过分,胸有成竹的恶徒又收拾起了她的体面,阿诚被扔在自己那落脚处的门前,他有一刻荒谬地觉得,自己像是个祭品。


「帝国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南田洋子站直了身体,看向他,击破了他最后一点希望,「你们,为了一个新型号核潜艇的资料,就牺牲了在这个城市花了数十年建下来的情报网络和对黑道的控制力……」


她一枪打坏了门锁,如同用着一枪宣判了阿诚的死刑。


「还有你,阿诚,我愿意因为你对贵国的特工素质刮目相看,如果不是你的掉以轻心,我也许真的会到死都被你蒙骗。我很欣赏你。」南田打开门,轻松地笑,「但是可惜了,76号的人要你,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只能留给他们。不能亲手杀死你,我也很惋惜。」


阿诚,或者叫他明诚,终于明白此次行动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或许是因为更高的指挥中心里混进了敌人,或许是因为别的关键环节出了他没有料想到的错误,但再去追究一切都没有用了。


全盘败露,他自己就处理过76号的叛徒,他们不会让自己轻易地死,与其再经历一次折磨,让自己的队友投鼠忌器,不如自己了结。阿诚闭了闭眼,转动右手,逆转了藏在手心里的刀锋。


南田像是在欣赏某种艺术一般,欣赏阿诚眼中迅速枯萎的希望。她满意地看到这个骄傲、聪明又强大的男人满身血污地躺在她脚下,用必死向自己认了输。


「没用的,」南田洋子踩住他的手腕,把那薄刀从衣间抽出来,「没用了。」


刀刃跌到地上,反射了一道仅剩的月光。



***



此刻还有最后一点事情要做,76号此次伤亡惨重。政府的钉子已经被全面拔除,他们都需要一个空间和盟友再寻生路。把阿诚交过去,之后她就能全身而退,重回东京,凭借这卓越功勋再次掌管大局。


她走到这步太难了,仅剩最后胜利的意气在推着她。人不可能一直输的,南田想,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她从头到尾没有轻信过任何人,是他们太狡猾了,但那又如何呢。最终胜出的只有一个。


南田把阿诚推到屋里,下意识地去按灯,寻找她的交易人。


76号的新任老板一直没有定论,为这个组织注资的人都希望在这个时节插一个他们信赖的人来重整大局。南田两天前收到消息,新头儿其实已经暗中确定了,只是为了确保安全,只对高层公开身份。南田同意交还76号的叛徒,但她有一个条件,就是在回日本之前,亲眼见一见这个藏在暗中的幕后掌局者。


「不要在装神弄鬼了,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阁下也拿出你们的诚意来吧。」


南田不太确定地张口,这屋子里显然站着一个人,隔着夜色,身影绰绰,只看得体格高大稳重。他似乎一直等在那里,用一种诡异的耐心和镇定。


「南田小姐,你又忘了。」


一个出乎意料的低沉嗓音从黑暗中响起,语中含笑,但听在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耳里,都如同一声震天惊雷。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终于有几点光落到他的鼻峰之上。


不可能……!南田惊叫出声,几乎倒跌两步。


「你自己亲手熄灭的光,再想亮起来,可不容易。」


南田惊惧地抬枪要射,可袭来的子弹永远比扣动扳机更快。




***



有多少年了?


明诚想,那时候,才刚20出头吧。傻里傻气的,根本想不到未来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可以艰辛到什么地步。


那个时候,他无病无痛,窝在五位数的床里,都会因为一个一墙之隔的人整夜失眠,可现在,他躺在经年起裂的伪劣瓷砖地板上,看着那个夺走了自己一辈子目光的人,却感觉可以马上昏睡过去了。


大概是做梦吧,可自己多少年没做过梦了,他迷迷糊糊地、自嘲式地纠正:其实睡都没有睡熟过。


「还起得来吗?」


那人衣冠整洁,蹲在自己身边问,刚倒下的人已经被他拖走处理了。


这身衣服我没见过,明诚眯起眼睛,凭着窗外一点点地光去瞧,这表我也没见过,鞋子也没见过……都没见过,就只剩这双眼睛,好像自己是曾经真切见过的了。


「哎……」那人叹了口气,伸手从他肩膀和腿弯处抱过去。


「怎么只有这么几两肉了?嗯?」男人笑了笑,眉头却紧紧锁着,说话轻得像要碎了。


「哪里疼,告诉我。」


明诚任他抱着,往那小木板床边走,悄悄挪了挪头,倚到年长男人的肩膀上。


他有太久太久没碰到能靠着的肩膀了。


20年前,也是这么冷,他又饿又疼,被这人一把救起,身体的记忆一瞬间又苏醒回来。


明诚顺着这个角度望过去,那道轮廓像刀一样捅破了经年的疲乏,坚硬的污垢一声声碎裂,有鲜红又温柔的什么,从心里汩汩地流了出来。


当时的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阿诚?伤到哪里了?」明楼把人轻轻放下。


「啊……」


明诚呜咽了一下,像是牵扯到了最痛的伤口,又像是喜悦的飓风卷过山丘,在最冷冽的寒冬里发现了一朵花。


明楼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人,他的眼里像是有笑容,可眼泪砸落在明诚脸上,又是苦的。


此刻没有月亮也没有灯,可他们就是看得见彼此。


「……大哥……」明诚轻轻喊了一声,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伸手扣住了明楼的手指。


然后他又喊了好多声。


对方都答应了。





-- END  --



希望自己余生还有力气把 xxoo 的番外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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